道光二十九年四月十六日 禀父母·做事当不苟不懈

【原文】
 
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:
 
四月十四日,接奉父亲三月初九日手谕,并叔父大人贺喜手示及四弟家书,敬悉祖父大人病体未好,且日加沉剧。父、叔率诸兄弟服侍已逾三年,无昼夜之闲,无须叟 【须叟:片刻。】 之懈,独男一人远离膝下,未得一日尽孙子之职,罪责甚深。闻华弟、荃弟文思大进,葆弟之文得华弟讲改,亦日驰千里。远人闻此,欢慰无极。男近来身体不甚结实,稍一用心,即癣发于面,医者皆言心亏血热,故不能养肝,热极生风,阳气上肝,故见于头面。男恐大发,则不能入见,故不敢用心。谨守大人保养身体之训,隔一日至衙门办公事,余则在家,不妄出门。现在衙门诸事,男俱已熟悉。各司官于男皆甚佩服,上下水乳俱融,同寅亦极协和。男虽终身在礼部衙门为国家办比照例之事,不苟不懈,尽就条理,亦所深愿也。
 
英夷在广东,今年复请入城。徐总督办理有方,外夷折服,竟不入城。从此永无夷祸,圣心嘉悦之至。术者 【术者:算命的人。】 每言皇上连年命运行劫财地,去冬始交脱,皇上亦每为臣工言之。今年气象果为昌泰,诚国家之福也。
 
儿妇及孙女辈皆好。长孙纪泽前因开蒙太早,教得太宽,顷读毕《书经》,请先生再将《诗经》点读一遍。夜间讲《纲鉴》,正史约已讲至“秦商鞅开阡陌”。
 
李家亲事,男因桂阳州往来太不便,已在媒人唐鹤九处回信不对。常家亲事,男因其女系妾所生,且闻其嫡庶不甚和睦,又闻其世兄不甚守俭敦朴,亦不愿对。纪泽儿之姻事屡次不就,男当年亦十五岁始定婚,则纪泽再缓一二年,亦无不可。或求大人即在乡间选一耕读人家之女,男或在京自定,总以无富贵气习者为主。纪云对郭雨三之女,虽未订盟,而彼此呼亲家,称姻弟,往来亲密,断不改移。二孙女对岱云之次子,亦不改移。谨此禀闻,余详与诸弟书中。男谨禀。
 
【翻译】
 
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:
 
四月十四日,接奉父亲三月初九日手谕,和叔父大人贺喜手示及四弟家信,敬悉祖父病体没有好,而且一天天加重。父亲、叔父领着诸位兄弟服侍已经三年,不分昼夜,没片刻可以松懈,只有儿子一个远离膝下,没有尽一天孙子的职责,罪责太深重了。听说华弟、荃弟文思大大进步,葆弟的文章得到华弟的讲改指点,也一日千里。远方亲人听了,太欣慰了。儿子近来身体不很结实,稍微用心,脸上的癣便发了出来,医生都说是心亏血热,以致不能养肝,热极生风,阳气上肝,所以表现在脸上。儿子恐怕大发,不能入见皇上,所以不敢用心。谨守大人保养身体的训示,隔一天到衙门去办公事,其余时间在家,不随便出门。现在衙门的事,儿子都熟悉了。属下各司官对于儿子都很佩服,上下水乳交融,同僚也很和协。儿子虽终身在礼部衙门,为国家办照例这些事,不苟且不松懈,一概按规矩办理,也是我愿意干的。
 
英夷在广东,今年又请入城。徐总督办理有方,外国人折服,竟不入城。从此永无夷祸,皇上喜悦得很。相命先生每每说皇上连年命运,交上了劫财运,去年冬天才脱离。皇上也常对臣子们说。今年的气象,果然昌盛泰平,真是国家的福气。
 
儿妇和孙女辈都好。长孙纪泽,因为发蒙太早,教得太宽,近已读完《书经》,请先生再把《诗经》点读一遍。晚上讲《纲鉴》正史,大约已讲到秦商鞅开阡陌。
 
李家亲事,儿子因为桂阳州往来不便,已经在媒人唐鹤九处回信说不同意了。常家亲事,儿子因他家女儿是小妾所生,又听说他家嫡庶不和睦,其世兄也不敦厚恭朴,也不同意。纪泽儿的姻事,多次不成,儿子当年也是十五岁才定婚,纪泽再缓一两年,也没有什么不可以。或者请大人在乡里选择一耕读人家的女儿,或者儿子在京城自定,总以没有富贵气习为主。纪云对郭雨三的女儿,虽然没有订盟,彼此呼亲家,称姻弟,往来亲密,绝不改变。二孙女对岱云的次子,也不改变。谨此禀闻,其余详细写在给弟弟的信中。儿子谨禀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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